321. 沿着大海的旅途 与 向着星辰的爱恋（终）

    全力骑车没骑一会，浅间就按住了刹车。

    轮胎和地面摩擦出了一阵白烟。

    居然骑出了烧胎效果.

    照这强度，估计这钢结构的自行车也会崩。

    他也不明白，体力8怎么感觉跟个绿巨人差不多了。

    他不想当绿巨人。

    一路上汽车也很多，如果被行车记录仪拍到骑个旅行车时速超过200km，岂不是要被捉去切片？

    波奇她们已经到终点，浅间还是对女同志不死川放了水。当他装作车子故障不得不下来修车时，不死川毫不犹豫把他给超了。

    这么喜欢劫富济贫吗？F桑。

    不死川很快抵达了终点，而这时，浅间才刚刚将链条重新装好。

    当女孩们都在终点等他的时候，他感受到了一种被等待的焦虑。

    他不想别人等他。

    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，为别人而停留，是一件奢侈的事情。

    停留久了，等得人多了，就哪也去不了。

    那么被等的人呢？

    会不会都有自己这般，歉意、羞耻、焦急、沉重地感觉呢？

    他如果高声一喊——“你们不要再等我了。”

    那这种话，究竟是为她们着想多一点，还是为自己呢？

    他也在为原地踏步的自己感到焦虑羞耻。

    “罗伯特君，还没好么？”

    “阿水，不进餐厅也要请客哦！”

    女孩们在远处招手，蒸腾的热气阻碍视线，让她们的声音，看起来像诱惑海上水手的海妖。

    能在不举的前提下，和塞壬、雪女、吸血鬼、九尾狐做好朋友，也算得上是人类的壮举吧？

    浅间盯着路面上蒸腾的热气，往女孩和餐厅的面前骑去。

    蒸腾的热气从浅间面前的印度香饭上冒出，而女孩子们嘴里的液氮冰淇淋威化饼，也让她们的鼻子吐出白烟。

    实在有够正宗。

    五人所在的这家名为tAJIcURRY的南亚咖喱餐厅是正儿八经的印度人开的。

    绝不是像国内兰州拉面都是青海人开的，英国的印度餐厅都是孟加拉人开的，这种倒错的情况，店里墙面的广告牌非常自豪地介绍了来自苏拉特的店主，在英国学习烹饪技巧的经历。

    苏拉特是印度古吉拉特邦的港口城市，印度有着的谚语。

    因此除了鸡rou、牛rou咖喱，还有日式咖喱店少见的炒羊rou辣咖喱、印度香饭、咖喱角、咖喱脆球、香炸鸡腿、古吉拉特菜加烤饼，以及看起来汇聚了半个元素周期表的稀稀糊糊的神秘菜式。

    香料的味道远比日式咖喱店浓郁，味道之间的差距，甚至比黄鹤楼硬珍与古巴雪茄的味道差异还大。

    别问浅间怎么知道的，他上辈子被人逼着吸过，不吸就不给他吸。

    正如随着池袋被华夏餐厅占领，日本人的口味逐渐被正宗中华料理所驯化一样，越来越多的印度菜也慢慢摆脱日式改良，找回了孟买街头玛莎拉的风味。作为全球咖喱消费第二大国的日本，对印度咖喱的接受度远高于正宗川湘菜。

    在浅间的劝诫下，身体条件一般的间岛选择了一道普通沙拉。

    不死川点了古吉拉特拼盘，二见和间岛一样也点的沙拉，波奇点的印度蒜香馕饼和奶油咖喱虾，而浅间点的是印度香饭——一种添加了至少20种香料的未知流派的印度鸡rou香饭。

    茴香籽、香菜籽、黑胡椒籽、黑孜然籽、丁子香、rou豆蔻、绿豆蔻、黑豆蔻、红椒粉、八角、rou桂、香叶、桂皮、姜黄、莳萝.没有黄金舌头的浅间，无法将所有的香料分辨完。

    印度菜的魅力，就在于他们对于香料公式的完美掌握，就像一个即兴发挥却一直不赖的爵士乐手。

    他们也不是一股脑的堆砌香料，同时也会将酸奶、柠檬汁和洋葱、番茄、青椒、小黄瓜、孜然、黄芥末籽、香草、香菜、薄荷叶等配料随机搭配，搅拌成酸奶酱蘸料，用来丰富香饭的口感。

    但浅间是没口福了，因为他一青一白两种酸奶蘸酱，都被女孩子们分了。

    没有青白酱的浅间，面前只剩下黄色的饭。

    不死川的拼盘里，有一小碟澄明的酥油，她将嘴里的勺子拿出，在酥油小碗里舀了一勺，递给浅间。

    “罗伯特君，要来一点醍醐尝尝么~”

    酥油是加热搅拌牛油产出的东方黄油，因为牛在印度的神圣性，以及酥油本身甘美的口感，它也成为了佛教中被誉为“世间第一上味”的。

    “不尝。”

    浅间可没有兴趣吃不死川的口水。

    虽然据说交换口水可以提高免疫力，不死川也绝对没有幽门螺旋杆菌，但是事关节cao，他不能再想了！

    二见和间岛的分享也被他拒绝，只有波奇没有分享，反而抢了3大勺香饭夹在馕饼里，浇着奶油咖喱汁吃。

    浅间把一条真澄的音乐会巡演的事情和众人说了一下，建议8月15号去维也纳。

    波奇一听浅间又要带女孩子出门旅游，香料炸弹一样的印度料理也不香了。

    “阿水！我也要去！！！”

    波奇拍桌而起，趁机往浅间身上靠，被浅间一手按住脸成功防御住。

    “又没说不带你去，前提是你得赚够去的路费。”

    “要打工吗.最近都要被学习填满了，没时间打工啊”

    “咦？波奇姐大学学业压力这么大的么？”

    “呃还不是臭阿水”

    “和静水君有关？”

    浅间只能帮波奇解释，“和我无关，波奇自己决定复读半年去考东大。”

    “哦！波奇姐有志气！”

    “不愧是浅间家的人啊。”

    听到间岛的话，前一秒还在苦恼的波奇，后一秒已经得意地拍着胸脯，放下了的豪言。

    话题再次回到欧洲之行，不死川看着一条发给浅间的行程表，笑道，

    “我们要不要提前一场去，在巴黎给小真澄一个惊喜呢？”

    浅间看了一下日期，一条的巡演巴黎场是8月10日，8月12日的表演地点是阿姆斯特丹。

    “也不是不可以。”

    间岛沉默了一会，问道，

    “不会又因为是部门团队活动，所以静水你来出钱吧？”

    浅间摇头道，

    “那是部门的钱，不是我一个人的，理应花在部门活动上。”

    二见也放下叉子，

    “但是7月效益不好吧？我也没有帮上静水君什么忙，要不下半年的工资，就当做这次旅行的费用吧。”

    考虑到间岛的问题，二见没有说自费的事情。

    当然她的零用钱也差不多见底了，她可不想乱花钱增加父亲的负担。

    就这样，四位女孩都主动放弃了下半年的工资。

    话说没有工资的部门宠物凑什么热闹？

    “阿水.我也想加入恋爱咨询部啊.干脆我不考东大了，我考东洋英和怎么样？”

    波奇想抱住浅间的胳膊，被浅间躲过。

    “英和不是截教，不收福瑞徒弟。”

    “唔——阿水又开始说莫名其妙的话了。”

    “9号到16号一共8天，机票、住宿费、餐费、门票加起来估计要160万，要我借你这笔钱也不是不可以。”

    “太过分了.为什么小理世她们都可以免费，我要借钱啊.”

    “因为她们是我的员工，我总能拿回剩余价值。但你是我的堂姐啊，能借你已经很给面子了”

    “哇！赤裸的资本家发言！罗伯特君，你还是不要走出这个餐厅啦，外面全是路灯!”

    间岛想的是，如果能给浅间打一辈子工，也算是得偿所愿了，最好能当他的秘书。

    二见看着口是心非的浅间，露出了微笑。

    “可恶的阿水借就借！在这之前，我要加餐！”

    波奇用仿佛能把浅间吃穷的气势，又点了2份小吃。

    同时她也打定了主意，这笔钱是不会还的，如果真的要还，她就rou偿。

    浅间看向波奇装有作业的书包，说到，

    “借钱的前提是，伱提前把这8天的练习给做了。”

    “做就做。”

    看波奇使劲给不死川打眼神的样子，浅间太懂波奇是什么打算了。

    “不许请外援。”

    “阿水你是想逼死我吗？！”

    在印度餐厅抱着特色果汁又休息了接近2个多小时躲避中午的日头。

    不死川打电话和椎名沟通着乐队演出的事。乐队的Live表演时间定在了8月7日，而在表演的前一天，她还要去千叶福利院探望孩子们。

    这意味着，不死川在浅间老家待三天后就要回东京。

    这也意味着，二见和间岛说好在浅间家待一个暑假的计划，也被打破了。

    间岛和波奇加入了8月6日看望小朋友的队伍中，【约束乐队】也变成了不死川【死武士乐队】演出嘉宾。

    她们的目标，就是永远形影不离，让浅间逐渐习惯，逐渐沉迷于塞满了彼此间高峰时刻与零碎空隙的东西。

    恋爱咨询部的所有人都进入了浅间或不死川式的密集而忙碌的日程。

    于是波奇需要提前搞定的作业量又变多了。

    这就是跟上阿水节奏的代价吗？

    波奇觉得自己可能在出发之前死在作业本上。

    拿着手机在二手交易App里算账的二见，悄悄下定决心，把自己那一衣柜的衣服和包包卖了，回一些血帮浅间和不死川做一些公益。像上次让浅间帮她捐赠的事情，可不能再出现第二次了。

    下午2点40，外面的风变大了许多。

    一行人再度出发，目标是6点前到达藤泽市的湘南海岸。

    湘南海岸很长，横贯茅崎市、藤泽市、镰仓市接近18公里。

    甚至更东边的逗子市与更西边的平冢市，它们的海滩也可以划入湘南海岸的范围内。

    浅间选的海岸休息点，离《灌篮高手》樱木和晴子对望的镰仓高校前站只有1.5公里，女孩们表示想去那里也打卡玩玩。

    一路夏花灿烂，夏风灌注着，塑造着她们的面孔，刻画着无死角的晴朗。

    连作业成山的波奇都忘记了烦恼，四位女孩载着欢声前进。

    但过了半小时后，她们又老老实实地戴上了面巾和墨镜。

    8月横滨的太阳实在太毒了，仿佛想把整座城市晒干、晒薄、晒得每座建筑都充满了热气，然后晒到天上。

    从第二京滨大道转上东海道，离海终于近了一点，已经能展目远处横滨港口的地标摩天轮了，

    这摩天轮杵在那里简直就像风扇，海风的烈度明显又提高了几个级别。

    风声盖过了说话的声音，还在聊晚餐吃什么的女孩子们也开始埋头骑行。

    复往西南骑行3公里，一列又一列的电车，从他们的右侧出现，短暂地并肩后，快速将他们甩得远远的。

    70分钟骑了一大半里程，五个人背靠公园，倚在公路边的栏杆喝水休息。

    “早知道今天这么热，蛋糕会不会化啊.”

    二见有点郁闷。

    “放心啦小月，冰块完全够，如果真的坏掉了，我们直接在胜子阿姨家里现做给她吃嘛~”

    “那晚上我们先把这些点心吃了吧~隔了夜的点心肯定没有现做的好吃吧~”

    波奇明明午饭吃的最多，此刻又开始打起了浅间旅行车上甜品的主意。

    因为有内鬼波奇爆料，浅间胜子爱吃甜食点心的情报很早就被她们掌握。

    这次不死川做的坚果布朗尼，二见做的citron柠檬小挞。

    两人都试图考验自己的烘焙技能极限。

    间岛就没有这个烦恼，她做的是烤饼干。

    她们身后的小公园并没有多少孩子，毕竟横滨对孩子们有巨大吸引力的游乐园有很多。

    反而是一些放了假，青春无处安放的年轻人，聚在这公园里聊着天。

    恋爱咨询部女孩的出现让他们安静了很多。

    她们本就有着让人语塞的美丽，能够一瞬间抓住别人的注意力。

    但看到那个汗湿t恤下，肌rou分明的白发男孩，他们理智地选择了观望，并偷偷拍照。

    “发现没，是那个【攘夷志士·白夜叉】。”

    “好像比录像里显得更高大健壮啊，看到他骑的车没？至少载了100斤东西吧。”

    “果然，真正的浪人，无时无刻都在锻炼自己吗？还请了2位美女陪练和2位美女督导员。”

    “他喝水的样子好帅啊”

    回归理智地男生们，注意力反而全被浅间吸引走了。

    打卡完湘南海岸、镰仓高校前站。

    浅间他们在附近的一风堂拉面吃得晚餐。

    作为日本的拉面连锁巨头，一风堂被誉为全日本各地方出品最稳定的拉面店。

    但也有人说，是稳定的油和咸。

    这当然也是博多，或者九州拉面的风格。

    陪不死川吃过顶级二郎拉面的浅间，表示这点咸根本不需要在意。

    一风堂在华夏的业务拓展情况一般，但在日本本土，却成为了大部分华夏游客吃拉面的选择。

    拉面主要有三种口味，白丸、赤丸、咖喱甜辣。

    不死川和波奇都点了咖喱甜辣，并且在汤里加了蒜末，和点白丸的二见、间岛形成鲜明对比。

    由于间岛的坚持，晚餐变成了AA。

    一份拉面加小食可乐，大概1800円左右。

    作为景区，感觉价格还算正常。

    同样因为是景区，店里面还是很吵闹的。

    打卡灌篮高手的老乡们，被一些日本人吐槽怎么用拉面配炒饭。相信老乡们也会觉得日本人煎饺配米饭更加奇怪。

    被波奇说服的不死川拿出了她的布朗尼，二见也拿出了她的柠檬挞，当服务生过来告知不可以外带食物时，被波奇用过16岁生日的理由给唬弄过去了。

    酒足饭饱之后，几人推着车走上海边的人行道，在湘南海岸吹风看海、看单轨电车、消食、聊天。

    电车哐当哐当而过，抱着冲浪板或帆板的队伍兴高采烈地抬着装备跑下沙滩，摄影师不时将镜头对准五人并为给谁先拍特写感到困惑，不死川和波奇关于“是给人看的还是给狗看的”、“吸血鬼会在棺材里zuoai还是床上zuoai”、“印度菜、墨西哥菜和北非菜，哪一个吃了放屁会更臭”等五花八门的存在主义命题。

    她们的讨论事无巨细，并怀着极大的热情积极思考，二见和间岛只能在一旁咋舌点头。

    并不是每一个话题都受人欢迎，时间被虚度了。

    但是所有人都无法忽略一个事实，每个都不再考虑。

    ，变成了，因此时间又变成了5倍的充实。

    然而，浅间再清楚不过。

    当又变成时，这份充实，会变成不再新鲜的充实，又会变成仿佛云雾般的，褪了色的，一次性的幻想。

    试图抓住它的结果，只有空虚。

    他从没有主动制造过道别，但他一直都对早有准备。

    8公里的海岸，走了2个小时。

    无边无际的星星闪烁在头顶，街灯和海边的房子亮成一片，女孩子们还在继续着关于恋爱方面的话题。

    她们模拟着恋爱法庭，讨论着众多爱而不得的事例。

    有多少句子，是朝他开的枪，他已经数不清了。

    但从专业角度上看，间岛和二见的成长是明显的，或许下个学期，他能腾出手来，做更多自己想做的事吧？

    能成为尼采一样积极的虚无主义者吗？

    不是，他并不想沾上什么虚无主义，他并不想身体上被开一个大洞。

    如何向爸妈介绍她们，什么时候练习不死川说的新曲子，健身房体检明天做还是后天，要不要号召她们一起学德语，波奇的学习监督，明天和驹场一起买进多少看涨期权，大辉无限社的资金情况，泷岛说的华夏朋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，下半月的华夏之行能谈成多少事情，如何处理和那些大人物之间的关系，下学期入学测试能不能拿第一

    无数个现实和他发生联系的问题，正在塑造着一个和过去的自己完全不同的人。

    走到酒店门口，被通知已经没有第三间房可以定，同时今晚酒店男浴室维修只开放混浴。

    对于自觉打开爱情大门的钥匙早已锈蚀的他，这些其实都是想都不用想就能找到答案的问题。

    但是，总有一天，他相信她们会从其他的门——和他一样敞开着的，没有任何门槛的门——走到他的心里。

    这会比欲望不对等的爱情，更加久远，更加迷人。

    重构理性交往的一切目的和价值，不正是对抗虚无的解药么。

    拿好房卡，提着行李大步向前，女孩子们悦耳的声音，如一首为他创作的古典交响，紧跟着他。

    他的背后，8月的海蓝成了迷。